绿色工程，亟需从根本上破解绿色思维缺失症

周晋峰   杨晓红 冯雯雯 张思远 肖洋 曹愉 牛静美¹

（1.本文作者全部来自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

摘要：本文分析当下市政工程、环境管理项目、生态修复项目，因普遍缺乏绿色思维而导致所谓绿色工程南辕北辙的典型案例，说明甄别并抛弃工业文明错误观念影响、真正贯彻绿色思维，对于落实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性。

关键词：市政工程；环境管理；生态修复；绿色工程；生态文明

周晋峰，杨晓红，冯雯雯，张思远，肖洋，曹愉，牛静美.绿色工程，亟需从根本上破解绿色思维缺失症.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第1卷第13期.2022年12月.ISSN2749-9065

党的十九大以来，生态文明建设已成为国家战略方针，成为社会发展主流。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国内各地纷纷开展了不少与环境保护、生态保护相关的绿色工程。但这些工程是真的绿色、环保吗？或者说最终是否切实践行了生态文明呢？

生态文明作为人类文明史上的一个全新文明，是相较于人类发展已经经历或正在经历的前三个文明而言的，即原始文明、农业文明和工业文明。原始文明时期，人类刚刚诞生，匐伏于自然力量之下；农业文明人类则开始利用种植，满足基本生存；工业文明时期，由于人类科技的发展，物质生产得到极大的发展，人类对自然的改造与干扰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正是因为工业文明过度发展，带来的一系列环境问题，人类开始反省从而进入生态文明时期。从本质特征上讲，生态文明是为了探索人与自然更好的和谐共处的一种方式，即极可能消解“人类纪”带来的负面效应，降低地球生物多样性丧失速度，让人类发展与自然生境，达成一种可持续永续状态。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

这样，在生态文明的总特征下，与生态管理、生态修复、生态建设等相关的绿色工程，即应该体现出遵循自然原则、节约原则、有限原则、整体性原则等，这些与工业文明时期所单边站在人类发展角度出发而遵循的原则，有着本质区别。

一、绿色工程“不绿色”、“不环保”、也“不生态”之因

从中国绿发会近些年观察并剖析的大量绿色工程案例来看，绿色工程之所以“不绿色”、“不环保”、也“不生态”，其中一个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各类建设工程在设计、执行或管理、修复等过程中，普遍缺乏绿色思维，并不能从习惯性的工业文明思想束缚中跳脱出来，用真正符合生物多样性保护、符合自然客观规律的思想，去理解并对生态系统做出正向或积极的建设。其具体表现如下：

（一）在市政工程建设方面

稍远一点的案例，是2005年发生的圆明园防渗工程。当时，为解决圆明园福海湖底渗水严重、每年不得不花费大量钱财引水以保持水面这一问题，圆明园管理方想出了在湖底铺上塑料、湖岸固化以留住水这一工程设计的解决办法。这个想法一公布，顿时在国内环保界引发一波舆论潮。因为公园管理方犯了两个非常明显的错误，一是湖底铺设大面积的塑料布，不仅耗资巨大，且本身无法降解，是一种生态灾害；其二，圆明园与周边地区本来是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生态系统，但这种又是铺底、又是固岸的解决方案，既不能长期保住水，反而切断了与周边生态系统的有机联结，容易让圈起来的一湖水很快就变成一湖死水或臭水。这样的解决办法，与环保、生态就差之千里了。

近一点的，则是今年3月份的深圳湾航道疏浚工程环评公示事件。为了拓展深圳的一个旅游项目“海上看深圳”，深圳市交通运输局在公示《深圳湾航道疏浚工程（一期）环境影响报告书》过程中，受到国内环保组织阻击。不谈这份环评涉嫌抄袭，仅从生态角度讲，这个要施工的航道疏浚工程虽不在深圳市生态红线内，但其建设区域与白海豚保护区相距约40公里、与香港米埔候鸟保护区相距才约7公里，该工程环评一旦通过并施工，其对深圳湾底栖生物和当地关键物种（白海豚、候鸟）的影响可想而知。

另两个有关市政工程建设的案例，则均与崖沙燕保护相关。今年春天，河北元氏县在槐河河道整治过程中，全面硬化了槐河河道两侧的崖壁、还打算铲除河中间的一个仅存沙洲，而这些地方的两侧崖壁，却是当地崖沙燕的传统栖息地。邢台案例与之类似，不同的原因是修公路导致崖沙燕栖息地面临被毁。经绿会干预，目前，河北元氏县和邢台市均已建立崖沙燕保护地。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

（二）环境管理方面

在环境管理方面出现的绿色工程偏差，则主要指由于一些地方管理部门对生态价值认识的不到位，或者无法准确评估生物多样性价值，而导致做出一系列非常荒谬、违背生态文明初衷的举动。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

比如从去年一直持续到今年的上海南汇东滩事件，即是如此。位于上海浦东区的南汇东滩，是长江入海口经年累月淤滞泥沙而形成的一大片滩涂湿地。2005年左右，这片沿海滩涂设立临港新城（后改名南汇新城），并相应规划为承接附近浦东机场和洋山深水港的新兴产业区。10多年过去，南汇新城的经济发展并没有如最初规划那般迅猛发展，而事先预留的这片滩涂在经过长期自然恢复后，却成为了上海市最重要的一处湿地后花园，吸引到此的湿地鸟类多达200多种。去年春天，为完成植树造林任务，南汇新城管委会在原大堤内的东滩湿地上种树，被志愿者叫停，今年春天这里再次发生数百亩芦苇地被毁。其关键原因除了一再的经济发展冲动外，另一个就是对湿地生态价值认识的不到位，湿地作为一个完整生态系统，其涉及到的鸟类、滩涂生物、植物等生态价值，远比单一造林、或建一个人工的湿地公园生态价值要高得多。

同样，在天津一处已被纳入生态红线保护的公园内，去年6月份，绿会志愿者在该公园一处原生态池塘内，意外发现了10多只“比大熊猫还稀少”的低斑蜻。但就在志愿者发现它们的同时，却发现这片芦苇面临收割、池塘也打算作清淤处理，这意味着这么一小块的低斑蜻栖身之处，又将面临灭顶之灾。在此情形下，绿会紧急支持志愿者与公园管理处沟通，并成立了低斑蜻保护地。北京的不老屯湿地、天津的北戴河湿地亦是如此。因为生境丰富，这两处原本都是两地观鸟爱好者的常常光顾之处，但政府部门近年却在湿地种树、开展所谓的水源涵养工程或修建湿地公园，结果导致两地的鸟一年少似一年。

表面上，这些环境管理措施，看起来更符合了人们的所谓美观，但事实代价却是综合生态价值的丧失。天津七里海湿地，也存在同样的问题。这样的环境管理措施，其实是离真正的生态文明在愈行愈远。

（三）生态修复方面

从字面意义理解，这应该是最接近生态保护的工程建设，而且往往耗资巨大。然而遗憾的是，由于缺乏生物多样性保护方面的生态思维，这方面的“非绿工程”也比比皆是。

去年10月，腾格里沙漠发生第二起环境污染案件，被污染的沙漠面积达到近百平方公里。事情发生后，仅污染现场清挖出来的污染物就达到近13万吨袋，这些污染物被挖走处理后，当地的沙漠生态又该如何修复？近日，一家国内领头的生态修复企业公布了其修复方案，除造价一例高昂外，充分利用自然、基于生物多样性调查基础上的最经济、节约的自然修复，再次被忽略在所谓生态修复工程之外。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

另一起比较重要、且正在进行中的生态修复工程，是北京市丰台区正在进行中的南苑公园改造提升工程。位于永定河流域的南苑湿地，早在辽金时期即已是有名的泉眼密布、鸟兽众多之地。从历代封建王朝将之视为禁苑的史实，即可想见其当初草木茂盛、生物多样性丰富的旧时模样。后南苑荒废，成为现在的南苑森林湿地公园。而这一次，这一森林湿地公园被提出来做生态改造提升。然而，经考证，这一眼下已经动工改造的所谓生态工程，其工程环评仍丝毫也没有考虑生物多样性损失，更没有对现有生态及物种做基础性本底调查，以及相应的价值评估。那么，我们想问，一个连生态本底都完全不清楚的生态修复工程，其最终修复的成果，又将跟真正的大自然有什么关系呢?

总的来说，之所以大量绿色工程都在实际操作中与生态保护初衷南辕北辙，不仅未能实现绿色环保，反而破坏生态，与生态文明建设背道而驰，具体原因如下：1.专家队伍缺乏学习，对于生物多样性保护及生态文明了解不够，不明白栖息地保护的重要性，以及其与生态文明的重要关联；2.与工程建设相关的环评、建设等环节，其运作流程已经长期固化成部门化、利益化、商业化，而生硬割裂了生态保护应充分考虑客观综合的现实，缺乏生态保护部门及关注者的广泛参与；3.工程建设方面的标准、规范、条例、法规受工程管理和建设部门的认识制约，已经明显出现落后、跟不上时代发展需求、甚至出现错误；4.生物多样性相关标准、生态文明教育急需普及、推广。

二、应对对策

（一）专家队伍应全面学习并更新知识储备，加强对于生物多样性保护及生态文明的学习与研究，重视栖息地保护的重要性；

（二）与工程建设相关的环评、建设等环节，应打破现已经形成的运作部门化、利益化、商业化惯性格局，充分尊重自然生态规律，尊重生态系统的完整性，积极主动吸纳生态保护部门及关注者广泛参与，充分尊重其基于自然的保护意见或建议；

（三）积极提升并完善现工程建设方面的标准、规范、条例、法规，保持与时俱进，真正贯彻落实我国生态文明建设；

（四）积极普及、推广生物多样性相关标准、生态文明教育。

三、结论

综上所述，在当前发展阶段，绿色建筑与绿色环保的环境管理还远未是社会发展主流，然而这一领域又是落实我国生态文明建设和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切入点和当务之急，必须引起高度重视，并应立即在这一领域开展相应变革行动。

其中，在绿色建筑与环境管理方面，应该首先加强对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充分认识，积极推动其成为绿色建筑与环境管理的一大基础性重要原则，同时在实践中普及、推广并遵循生物多样性相关标准，使其能切实成为绿色建筑与环境管理领域的一项基本准则。这样，未来在绿色建筑与环境管理中，我们才可能根据不同类型的绿色工程所涉及的不同问题，进行具体剖析，采取真正符合自然规律、遵循自然法则的解决办法，以加快提升我国绿色建筑与环境管理质量，为中国的可持续发展和生态文明做出应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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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核心内容首发于《新型城镇化》总第5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