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豁，肖青

摘要：2022年9月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通过的《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冷湖天文观测环境保护条例》标志着我国出台首部暗夜星空保护地方性法规。本文从立法意义、暗夜保护的价值、光污染危害、暗夜保护的现状等方面进行了初步梳理，并从五个方面提出了对未来暗夜保护的建议。

关键词：暗夜保护 星空 天文观测 生态文明 绿色发展

王豁，肖青.从中国第一部地方性光污染防治立法出台展望未来暗夜星空保护.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第1卷第12期.2022年11月.ISSN2749-9065

引言

“小切口”立法是近年来地方人大立法改革探索的新趋势。这些“小快灵”立法具有针对性、适用性、可操作性，是习近平法治思想的生动体现。

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茫崖市冷湖镇，地处青海与新疆和甘肃的交界地区，地处柴达木盆地西北边缘，平均海拔2800米，干燥少雨，日照时数长，是许多天文爱好者心中的“观星圣地”。二零二二年九月底，《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冷湖天文观测环境保护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在青海省十三届人大常委会第三十五次会议获通过，标志着我国出台首部暗夜星空保护地方性法规。这无疑也是一个重要喜讯，旨在建设国际一流天文观测基地。

事实上，地方性光污染防治立法，国际上也早有诸多探索。1958年，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弗拉格斯塔夫颁布了一个照明方面的条例，是世界上的首次相关法律法规，其目的是希望减少光污染对夜空亮度的影响，以确保天文科学观测。1972年，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图森市也颁布了照明条例。这些都是地方光污染立法的先驱。

在我国，虽然起步时间不长，但是该地方性法规结合了实际探索、因地制宜而制定，其地方性特色无疑具有积极意义和引导作用，是以“小快灵”立法来解决生态环境问题的积极举措，助推高质量发展，因此笔者很高兴看到这一进展。希望通过地方立法先行，引领全国层面的有关法律法规的出台。此外，当地的雅丹地貌是独特的自然景观，结合暗夜保护和星空旅游，未来颇具创新发展潜力。

有人可能担心，会不会造成人与暗夜之争。笔者研究了这个文件，该条例开篇名义旨在为了保护自治州冷湖天文观测环境，建设冷湖赛什腾山国际一流天文观测基地。其规定“照射方向应当低于水平线向下30度”这个是在青海冷湖天文观测环境暗夜保护核心区里面。对于缓冲区的规定要宽松一些，要求所有户外固定夜间照明设施的照射方向应当控制在水平线以下。 可以看出，该条例制定的主要出发点是光学天文观测台进行科学研究的考虑，并非 “一刀切”地限制保护区域内的正常生产生活。

暗夜的价值

暗夜，从字面意思讲，就是自然界的“黑暗的夜晚”。近几个世纪以来由于科学技术的发展，人类享受着人工照明的洗礼；随着越来越普及的能源使用、甚至是过度使用，同时人类的昼夜节律、生物钟也被改变；自然界的野生动物迁徙模式、食物链中的捕食关系、生态平衡等，也随之改变。

暗夜星空，是人类共同的遗产。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认识到自然的黑暗对自然保护、对保护区的生态完整性以及对健康城市中健康生活的可持续性的重要性。2012年9月6日至15日在韩国济州举行的世界保护大会上，通过了大会决议《暗夜与自然保护》（WCC-2012-Rec-183）。该决议呼吁成员国的环境和自然资源管理机构认识到，室外人工照明应遵守有效标准，以帮助恢复和/或维护自然区域的生态完整性和文化遗址的纪念完整性，尊重与夜空有关的传统信仰，保护各地的物种和生态系统；建议城市和非城市基础设施管理部门规范和控制其管辖区域内的室外照明，以实现公共使用和安全所需的适当数量、频谱和时间的室外照明；鼓励自然区域管理人员和非政府组织提高对夜空价值观以及减少室外人造光的必要性和方法的认识；建议大学、科学资助机构和科学机构促进和支持对生物和生态功能夜间方面的研究；敦促保护区管理部门开展游客活动，让公众了解夜间生态和夜空。

暗夜是“绿水青山”的一部分；在今天积极倡导碳达峰、碳中和的背景下，暗夜保护理念不光有利于节能减排，也能带来“金山银山”。多地打造暗夜星空文旅IP，发展了夜间经济，同时创新了生态旅游的形式、丰富了可持续和负责任旅游的内涵。

光污染的危害

十九世纪下半页电灯发明之后，电灯迅速商业化、并随着工业文明的发展而大规模应用，到如今指数级增长的人工照明给人类生产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便利、生产效率提高。同时，随着夜空越来越亮、甚至是过度照明，也带来一系列的光污染和生态环境问题。在历史上，璀璨的星空曾经启迪并造就了全国各地文化中的精神瑰宝，而今“仰望星空”对于城市里长大的儿童来说，更是成为一种奢侈。

世界各国也普遍如此，夜间呈现越来越亮的趋势。在我国也不例外，根据国家信息中心提供、央视报道的数据，2016-2021年我国的夜晚越来越亮，夜间灯光指数对比非常明显。目前，“夜间灯光指数”被解读为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着城市经济水平的指标。

然而，这样的考虑并未考虑更为深远的方面——光污染带来的生态环境、人类健康危害。

以人类健康为例，“光污染”作为一种新的环境污染源，正悄然威胁和影响着人们的身体健康，不光是身体健康，也有精神健康。长时间的人造光强光照射，有损视力，容易造成疲劳，以及不良情绪。过长时间的照明，通过被缩短的睡眠时间也给人体健康造成不良影响。此外，发光的电子产品过于长时间与人的亲密接触可能带来的健康影响也值得警惕。去年发布的《2021年运动与睡眠白皮书》显示，我国有超3亿人存在睡眠障碍。其中有专家分析，由于电子产品屏幕的短波蓝光会进一步导致睡眠不良，影响睡眠过程调解过程中的激素的分泌。

以生态环境为例，暗夜被白昼化、光污染对于生物多样性的损害也是悄然且深远的。自然界的野生动物迁徙模式（比如海龟、蝙蝠、一些候鸟）、食物链中的捕食关系、生态平衡等也随之改变。过去几十年来，世界各国对于气候变化、空气污染、动植物灭绝、塑料垃圾和水污染等方面的意识都已大大提高；但对于光污染这个议题的意识的提升整体来说仍是非常缓慢的。

暗夜保护的现状

在我国，暗夜保护的早醒者之一，名叫王晓华，他是一个执着的“暗夜”寻梦者。早在2011年，王晓华便发起了“中国星空项目”，为建立中国暗夜保护地四处奔走。是时，整个亚洲的暗夜保护尚为空白。2012年，王晓华同《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合作，编辑策划关于“暗夜保护”专题，向公众推广科普相关概念。深知，要在中国开展暗夜保护工作，普及知识和提升意识是首先要做事情。8个月的努力，中国第一份暗夜星空专刊“光污染愈演愈烈、暗夜保护姗姗来迟”得以推出。

中国绿发会后来开始支持这样一位可爱可敬的人士。为了保护暗夜、减少光污染，2015年9月，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星空工作委员会（简称中国绿发会星空工作委员会）正式成立，由王晓华担任主任。成立以后一直在为推动我国的暗夜星空保护事业在中国的发展不懈努力。

2016年，中国绿发会星空工作委员会开启了暗夜保护标准制定、暗夜公园试点建设等系列工作，并率先在西藏阿里、那曲开展中华暗夜星空保护地建设、将浙江开化县“七彩长虹”景区等三地列为国内首批暗夜星空保护地扩大试点系列。

2017年，中国绿发会星空工作委员会前负责人王晓华先生被国际暗夜协会授予“Crawford/Hunter终身成就奖”，以纪念他为推动中国暗夜星空保护事业所作出的卓越贡献。

2018年1月，在中国绿发会星空工作委员会的推荐下，位于我国西藏自治区的“中华暗夜星空保护地·那曲”、“中华暗夜星空保护地·阿里”正式入选《世界暗夜保护地名录》，成为中国首批得到国际认可的暗夜保护地。

此后，又陆续有四个中国绿发会支持成立的暗夜星空保护地（江西葛源、江苏盐城野鹿荡、山西太行洪谷和陕西照金）被该名录收录，这也卓显了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绿色发展获得的世界认可。2019年11月，“首届中华暗夜星空保护地大会”在盐城野鹿荡召开。

在推动光污染立法方面，2016-2018年，中国绿发会持续提交防治光污染方面的政策建言。2021年，中国绿发会再次向全国两会提交《建议加快光污染防治立法》的提案建议稿，建议制定适合我国国情的、具有可操作性的光污染防治的法律法规，让光污染防治有法可依、助力双碳目标的实现。这份建议获得了全国人大代表班宇侠支持、并作为议案提交，后来获得了生态环境部回复，称议案对光污染防治工作具有积极参考价值。

未来暗夜保护建议

值此第一部暗夜保护地方性立法出台之际，关于如何保护暗夜，笔者提出五条建议供参考。

首先是节约能源，避免夜间过度照明。从城市或者社区管理层面来说，减少夜间的过度照明，以及装饰性的灯光秀。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可以养成随手关灯，避免熬夜的习惯；对个人身体好，对环境也好。

第二，可以结合当下大力推进的“智慧城市”建设的理念，通过诸如智慧灯杆等智慧设备来自动调节照明。未来，将减少光污染、保护暗夜融入到“智慧城市”的建设中，与双碳目标、生物多样性保护更好的结合，加快构建绿色低碳转型发展模式。

第三，大力推动暗夜星空文旅IP的打造，有条件的地方可以建立暗夜保护社区、星空旅游观赏点；让地方从暗夜保护中得到效益和甜头，发展可持续经济。这里举个例子，2019年10月20日，中国绿发会星空工作委员会受邀委派两名青年代表参加了在新西兰南岛特卡波镇举行的“新西兰国际星光大会和国际暗夜协会2019年年会”，并做主旨报告，分享中国近年在防治光污染、暗夜星空保护和可持续生计、绿色发展方面的努力。笔者认为，暗夜保护给当地的经济带来了良好的效益，由于来访的旅客带来的大量消费成为当地社区的经济支助。

第四，在法律法规方面，目前这个条例还是地方性条例，为建立健全法制社会，希望未来出台国家层面的法律法规，让光污染防治有法可依、助力绿色发展。

第五，暗夜星空是“生命共同体”的一部分，也是生态环境保护和治理的重要内容。建议将“星”列入“山水林田湖草沙冰”生命共同体中进行考虑。当然，这里面不光有光污染和夜空环境，还涉及到越来越受到国际关切的太空垃圾等外空环境问题。在此先抛砖引玉，供未来感兴趣的人们参考。

（作者单位：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星空工作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