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沙漠，逆流而上，进入昆仑山！第三次罗布泊及周边科考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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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静

摘要：2022年8月，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组织的第三次罗布泊及其周边地区科考行动深入中部昆仑山，重点对阿克苏库勒湖和安迪尔河流域地表水与地下水的水化学特征及其相互转化机制，及其对周边植被群落的影响进行科学考察，并为研究气候变化对当地生态环境影响提供依据。本文梳理了科考队溯河而上进入昆仑山中部科考的过程及沿途见闻，也结合我国青藏高原地区的地理特点，对当地水文地貌形成原因进行了简要介绍。

关键词：昆仑山，沙漠水站，气候，尼雅河，安迪尔河，阿克苏库勒湖

王静.穿越沙漠，逆流而上，进入昆仑山！第三次罗布泊及周边科考行动.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第1卷第12期.2022年11月.ISSN2749-9065

是安迪尔河的源头之一，是一处由泥石流堆积物堵塞河道而形成的堰塞湖。近年来，受气候变化、冰川消融等影响，湖水上涨较快，湖面面积一直处于快速扩张状态，每年夏季都会满溢外流。

《山海经大荒西经》中记载：“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

昆仑山，在中国冰山序列和古代神话体系中，都具有卓尔不群的地位。作为中国西部山系的主干，它和喜马拉雅山联合撑起了青藏高原地貌的基本骨架，亦深度参与了中国地理气候环境的塑造。

昆仑山脉西高东低，按地势分西、中、东3段。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简称中国绿发会）组织的第三次罗布泊及其周边地区科考行动，决定深入中部昆仑山，从沙漠公路的北端轮台（县）出发，一路向南，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再溯河而上，进入昆仑山。

昆仑山摄影/熊昱彤

昆仑山脉位于亚欧大陆内陆地区，它的东部有秦岭——祁连山脉阻挡了来自太平洋的水汽，南部有喜马拉雅山脉和青藏高原拦截来自印度洋的水汽，再加上昆仑山凭借自己高耸入云的实力，对远道跋涉而来大西洋水汽的阻隔，让山脉北侧的降水量极为稀少，最终形成了大面积的沙漠、戈壁。位列中国第一、世界第十的流动性大沙漠——塔克拉玛干沙漠便坐落于此。

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摄影/于顺利

四条纵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公路中，有三条是南北向的，科考队选择了轮台至民丰的沙漠公路，这也是这片沙漠中我国的第一条沙漠公路。从本次科考的始发站库尔勒市出发，科考队到达了沙漠公路的起点轮台县，再从这里一路向南，向着位于沙漠南端的昆仑山进发。

伸向远方的沙漠公路摄影/卢善龙

远方覆盖着白雪的昆仑山脉摄影/熊昱彤

为了抵抗公路两旁的漫天黄沙，公路两旁是由数万株耐盐碱的植物构成的绿化林带。这些既不高大、也不翠绿的灌木，终年护卫着沙漠公路不被黄沙掩盖。公路沿线设立的一个个浇灌增压站，通过滴灌技术，维持着它们的生长。在西北沙漠地区，有水就等于有了生命。据科考队调查了解，有的水站每天抽取的水量可达到350-360立方米，有的则不到290平方米，水质苦涩。据初步估算，在夏季，这条沙漠公路沿线109个水站，每天抽泵滴灌的地下水量约为3.2万方。每个水站都有护林员长期管理，并对用水情况进行全天候的严格记录。一路行进，科考队地质环境组的调查队员不断对沙漠公路的沿途水站进行抽样调查，并采集地下水的理化指标。

沙漠公路沿线的水站摄影/卢善龙

沿线采集数据摄影/卢善龙

约经过两天跋涉，科考队抵达尼雅河尾闾河段。一路走来，除河西菊、沙拐枣、柽柳等沙生植物外，芦苇大约是这片荒漠地带最常见、生命力最强的群落物种了，不仅在湿地可以见到，在沙漠中也可见到它们成片的分布。科考队植物组对生长在沙漠地带的芦苇群落进行了1mⅩ1m样方的生物量调查。这些调查数据的获得，将为研究当地适生植物群落的演替规律提供第一手基础资料。

沿途的芦苇群落摄影/卢善龙

研究当地适生植物群落摄影/卢善龙

尼雅河是流经新疆民丰县的第一大内陆河，古书曾记载其名为“南河”，整体流向与相距不远的安迪尔河类似，从南向北流淌，最终消失在民丰县城区以北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科考队综合水文组在尼雅河河段测量发现，该河段平均流速为0.25m每秒。

作为中国极端干旱区的一条典型河流，尼雅河发源于昆仑山脉海拔6000m左右的冰川积雪带，以高山冰川融水、季节性积雪、降雨补给为主，这也使得河流径流年内分配极不均匀，洪枯水相差几十倍、上百倍，冬季枯水期接近于断流，水量高度集中于夏季，汛期水量可以流至灌区下游的沙漠之中，给胡杨、红柳及其它沙生植物供水，这也使得河水含沙量大，容易造成农田沙化，而随着灌区人口增多，耕地面积的扩大，加强用水的合理分配，防治沙漠南侵，亦十分重要。因此，深入研究尼雅河的水文水资源演变过程及其基本特征，对进一步认识流域水文过程和生态环境的变化规律，均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汉书西域传》记载，在尼雅河流域，曾有精绝国位于昆仑山下，虽是小国，但位于丝绸之路上的咽喉要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史书描述，其所处的环境是：“泽地湿热，难以履涉，芦苇茂密，无复途径”。然而，这个曾经繁荣于草木茂密湿地环境中的古国，也已经被滚滚黄沙所取代。可见，在西北干旱地区，水源是一个地区、甚至一个文明荣枯的真正“掌权者”。

尼雅河沿岸的芦苇湿地摄影/卢善龙

在尼雅河流域考察植被摄影/卢善龙

离开尼雅河滋养的民丰县，科考队继续前往同样发源于昆仑山的安迪尔河上游。安迪尔河是且未县和民丰县的界河，历史上曾被称为“茂密的胡杨河”。

2022年7月28日，科考队抵达安迪尔河出山口处唯一的一个村庄康托喀依，并在这里获得进山许可。在河水的滋养下，这个维族村庄林带错落有致、沟渠里水流潺潺，是一个典型的绿洲村落，如果不考虑1公里开外的荒漠和戈壁，这样的村庄可算得上是一路考察行来难得的好去处。

离开村庄往山里进发，手机信号完全中断。翻越了无数丛山后，科考车辆开到了安迪尔河的河谷地带。夏季的河谷水流清澈，科考队需要淌水穿过河道、开到对岸的山梁再继续前行。随着海拔攀升，道路也愈发难行。此时，被雨水淋蚀后遍布河床的粗大砾石，取代了进山伊始遍布高山草甸适合放牧的山梁，科考队只能在向导的指引下，一边找路一边颠簸前行，并在当天下午三点多抵达了海拔4000多米的考察点位——阿克苏库勒湖的溢流垭口。

穿过河道摄影/卢善龙

在安迪尔河河谷地带，逆流而上，颠簸前行摄影/卢善龙

阿克苏库勒湖位置示意图，一汪碧水嵌于山峦之间摄影/卢善龙

阿克苏库勒湖是安迪尔河的源头之一，是一处由泥石流堆积物堵塞河道而形成的堰塞湖。近年来，受气候变化、冰川消融等影响，湖水上涨较快，湖面面积一直处于快速扩张状态，每年夏季都会满溢外流。

2010-2020年期间，阿克苏库勒湖水面曾由15.5km²增大到50.5km²，平均每年增大3.5km²，其中，2016-2020年间每年增大约5.0km²。这一变化将对安迪尔河流域的生态环境产生深远影响，特别是地表水和地下水的联动关系，以及流域内生态系统功能恢复的影响。因此，这次深入昆仑山科考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研究阿克苏库勒湖和安迪尔河流域地表水与地下水的水化学特征及其相互转化机制，及其对周边植被群落的影响。

在这里，科考队通过无人机、流速仪等，采集了阿克苏库勒湖垭口处的地形和河流流速数据，并对周围生态环境、地形进行记录。

阿克苏库勒湖摄影/卢善龙

科考队地表水取样摄影/高山

处于大陆板块内陆的昆仑山脉降水量虽小，但随着海拔升高，降水量也随之增加。在山脉的雪线以上，还有着终年不化的冰川。这些冰川融水，沿着峡谷蜿蜒流淌而出，形成了尼雅河、安迪河、车而臣河等一条条内陆河，滋养着这片内陆干旱区，在荒漠中孕育出一片片绿洲，供牧民放牧牛羊、耕田播种。然而，这也是一片生态脆弱区，过度放牧、不合理用水、过度开发等情况，很容易就会让这些水系艰难孕育出来的植被丧失，导致草场退化、土壤沙化，最终沙进人退。

在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双重影响下，为罗布泊及周边区域生态环境的综合治理与保护提供科学依据，是绿会组织为期10年持续性科考行动的初衷。2022年夏天，这次近10天的第三次科考行动，特别是昆仑山之行，让科考队现场绘制了河流剖面图，并获取了大量第一手原始数据，为解读安迪尔河等水系及地下水环境提供了有力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