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西双版纳傣族“竜林”生物多样性保护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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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再富

(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原园长、终身研究员)

摘要:云南西双版纳傣族的“竜林”中分布着10多种植物和40多种动物,它们都是国家稀有或是濒危灭绝的物种。但是近年来由于“大跃进”、橡胶园的种植、城镇的扩展和交通线路的建设等,使得云南西双版纳傣族的“竜林”从1000多处减少至二、三百处甚至更少,这对于生物多样性的保护是及其不利的。遗憾的是,由于经费紧张和没有相关法律的支持,云南西双版纳傣族的“竜林”保护项目一直处于走走停停的处境之中为了生物多样的保护与绿色发展,需要政府和国家“竜林”保护提供持续性的资金支持和法律的保障。

关键词:竜林,西双版纳,生物多样性保护,建议

许再富.云南西双版纳傣族“竜林”生物多样性保护建议.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2022年7月,ISSN2749-9065

傣族是西双版纳的主体民族,全民信奉原始多神教,认为他们的祖先来自森林,而人去世后的灵魂一定要返回其祖先居住过的地方。所以,在他们建村寨和建勐(部落)的附近都要选一片森林,建“寨神林”和“勐神林”,每年都要隆重地祭拜。因而,“竜林”里的一切动植物、土地、水源等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严禁砍伐、采集、狩猎和开垦等,即使是林中的枯枝落叶也要让其腐烂。而附近的村寨以及其它民族也决不进入“竜林”   狩猎与采挖活动。所以,“竜林”是历史上由傣族的宗教信仰和乡规民约保护下的一个个小型自然保护区(点)。

(一)竜林”保护的重要性

1“竜林”与生物多样性的保护

在西双版纳,“竜林”主要分布于海拔高度600-900m的埧区及其周边低丘地带。那里受季风的影响较强,干湿分明而所分布的热带森林的上层树种在干季时具有较明显的落叶期而被称为“热带季风雨林”(Tropical   monsoon   forest)。而现在的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中被保护的主要是热带雨林(Tropical   rainforest   )和热带季节雨林(Tropical   seasonal   rainforest)。分布在“竜林”的热带季风雨林在西双版纳国家自然保护区中几乎没有分布。所以,保护了“竜林”就保护了该地区的一个重要森林植被类型,也保护了这类森林中的五六百种高等植物(约占西双版纳本土植物种类的15%)和种类较多的动物和微生物。而在植物中有10多种和在动物中有40多种,它们属于国家重点保护的稀有、濒危种类。此外,虽然单个“竜林”的面积只有1.0   hm-20   hm不等,但它们的星罗棋布则成为被城乡、农林用地等隔离的7片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物种及其基因交流的重要“踏步石”与“廊道”。因而,“竜林”的保护在被称为“动植物王国”云南的“皇冠”的西双版纳生物多样性的保护上具有重要的意义。

2“竜林”与城乡的良性生态环境

在西双版纳傣族聚居的埧区和低丘山地,至今还到处可见到依山临水的“竜林”-农林生产地-佛寺庭院-村寨竹楼庭园等所组成的优美农村生态景观。其中“竜林”既成为这个生态景观的重要成分,而且也成为当地良性小气候的调节器、农田水土保持的稳定器和农林虫害天敌的滋生地等。因而,“竜林”的保护和修复在当今傣族地区城乡生态文明建设中具有重要的意义。

3“竜林”与民族传统文化的传承

“竜林”既是傣族信奉原始多神教和祖先崇拜的产物,也是其古老朴素生态观:“有林才有水、有水才有田、有田才有粮、有粮才有人”的重要体现。而这种森林生态观早已融入到傣族的衣食住行、生产活动、医药卫生、文学艺术和宗教信仰等诸多方面的独特传统文化中。所以,对“竜林”的保护和修复与傣族优秀传统文化的保护与传承具有重要的意义。此外,傣族是一个跨境而居的民族,在老挝称为“佬族”、在泰国称为“泰族”和在缅甸称为“撣族”等,因而,“竜林”的保护与修复还具有重要的国际意义。

4“竜林”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的科学研究

西双版纳傣族“竜林”的建立与其部落和村寨的建立是同时的,已具有成百上千年的历史。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竜林”与其它森林的隔离便越来越显著,成为一个个的、大小不同的“绿岛”。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和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等在20多年前就利用西双版纳“竜林”的“绿岛”开展了片断热带雨林“岛屿效应”与生物多样性消长规律的多项研究,涉及到多样的植物和动物而在科学上有较多的发现。因而,“竜林”的保护在生物学、生态学、保护生物学等的科学研究上也具有重要的意义。

(二)“竜林”保护的紧迫性

据有关资料介绍,在1958年以前,西双版纳有傣族“竜林”1000多处,总面积约10万公顷,占全州总面积的5%。然而,至20世纪90年代,由于“大跃进”和三叶橡胶种植园的大面积发展,“竜林”减少至400多处。而近20多年来,随着城镇的扩展和交通线路的建设等,“竜林”又一次受到较大规模的破坏。如今,西双版纳不知道还有多少处傣族的“竜林”,也许仅剩两三百处吧!

而所剩的“竜林”还有一些已被人工栽培的薪材树——铁刀木、果树——香、芭蕉和经济林木——橡胶树等所蚕食,其面积正在缩小。而且由于村寨和乡镇的面积扩大,它们多数更靠近原来的村寨和乡镇,林中的生物多样性面临着环境变化的更大威胁。而更令人担忧的是,由于受到生活方式的改变及其商品经济的诱惑,傣族中的年青一代对包括“竜林”在内的传统文化正在淡化。所以,对“竜林”及其生物多样性保护已是越来越紧迫。

20世纪90年代,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曾获美国福特基金会的三年有限经费支持,在州民宗局支持下成立了一个由该州宗教领袖为领导的“宗教植物保护协会”,开展了“竜林”保护和恢复的试点、培训、宣传等活动,曾收到较好的效果。但由于缺乏持续的经费支持和没有可持续性的措施而使项目半途而废。

(三)“竜林”保护的可行性

虽然西双版纳傣族“竜林”在近50年来受诸多因素的影响,其数量已大比例地减少,但尚存的也许还有两三百处,它们就成为保护与修复的基础。虽然在傣族的年轻一代对其民族传统文化正在淡化,但几十年的社会实践表明,他们随着年纪的增长,加上老一代的言传身教,他们对包括“竜林”在内的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认知、认同是与日俱增的,而且“竜林”是傣文化的根、傣民族之魂,这就成为“竜林”保护、修复的最重要群众基础。

由于“竜林”的保护、修复是生物多样性保护和城乡良好生态环境建设等的重要内容,与国家的可持续发展战略、生态文明建设和绿色经济发展等密切相关,而具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相信若有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的必要资金支持、丰富经验等的介入,加上有对西双版纳傣族“竜林”进行过较深入科学研究和开展一些保护实践的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作为科学技术的依托,这一“竜林”保护与修复项目一定会得到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政府的重视与支持,会得到该州宗教人士的拥护,而尚保留有“竜林”村寨的傣家人一定会十分欢迎和涌跃参加其项目的实施。

(四)“竜林”保护项目的一些建议

1需要对西双版纳傣族“竜林”现状进行调查

基金会可邀请有关专家在西双版纳各级政府的帮助和参与下,对尚存“竜林”的分布、面积、现状进行普查,尤其要了解村民对其保护与修复的想法和建议,以为其项目的制定和实施等提供必要的信息。

2“竜林”保护与修复项目的实施

根据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在20世纪90年代的实践经验,该项目的实施主要应包括:

1) 成立一个在西双版纳州民宗局指导下的“傣族竜林保护协会”,邀请版纳州的宗教领袖当会长,并聘请几位顾问。而在该州一市两县的景洪市、勐腊县、勐海县成立三个分会。以学会的名义组织、推动和开展各项保护活动。

2) 根据各县市尚存的“竜林”情况,各选择四五处“竜林”作为保护和修复的试点。

3) 由   “傣族竜林保护协会”组织“竜林”保护与修复的技术培训班,并指导各试点“竜林”的保护与修复。也由协会的宗教领袖等到一市两县开展“竜林”的科学、文化的知识宣讲。

3“竜林”保护与修复项目的持续性问题

20世纪90年代,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开展的“竜林”保护项目虽然取得了一些成果,但由于受经费所限,开展了三年便中断,半途而废,其主要问题就是没有持续的经费支持和政策上的保证。所以,要开展这个项目,除了基金会在经费支持的时间要更长一些,以打下更好的基础外,更重要的是要让“竜林”保护具有可持续性。主要措施包括:

1)“竜林”保护的立法保证 通过项目的开展,进行充分、科学的论证,使“竜林”保护能在具有地方立法权的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代表大会加以立法,并由西双版纳国家级保护区纳入其保护的范围,建立州、县、乡镇和村社级的“竜林保护区(点)”。使对其保护具有法律的依据,又有长期保护的必要经费支持。

2)民族生态文化旅游的开发 在傣族村寨的一些“竜林”面积较大、森林景观较美,而且还具有一定的传统文化背景的地方,如在勐腊县勐仑镇的城子村,那村后的“竜林”与该地区广为流传的“香发公主”与她的父亲——一头白神象的美丽、动人神话传说有关。这就可以开发成为傣族民俗生态文化旅游的一个景点。即通过民俗生态旅游的发展而使“竜林”能得到持续的保护。

3)建立慱物馆传播“竜林”的文化-科学知识 “竜林”的持续保护还需要通过各种渠道与方法传播文化和科学知识。其中可考虑在某一个与傣族民俗生态文化旅游景点,如上述的勐仑城子村建立一个“西双版纳傣族竜林慱物馆”,展示“竜林”的生物多样性及其与傣族的衣食住行、生产活动、医药卫生、文学艺术和宗教信仰等的关系,以及表达“竜林”是傣文化的根、傣民族之魂的传统文化。此外,也把该馆作为“西双版纳竜林保护协会”的驻地和“竜林”保护、恢复的培训基地。

(五)结语

西双版纳傣族“竜林”在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环境的保护,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及其相关的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研究都具要重要的意义。但是,由于历史上的诸多原因,“竜林”的存在已受到严重的威胁,对其保护具有紧迫性。如今,适逢国家的可持续发展战略,生态文明建设和绿色经济发展的需求,对“竜林”的保护和修复已具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时机,它将会得到政府的支持和受到傣族群众的欢迎,只要有必要的基金支持、合适的组织、得当的措施,尤其着力解决好可持续保护的一些重要问题,这一利国、利民的项目将会获得很大的成功,而且在东南亚国家以至于南亚国家中的佬、泰、撣等民族中会具有重要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