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动物伦理思想的起源及发展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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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琦   杨洪兰

摘要:动物伦理思想是一个涉及到人类与动物之间关系的重要领域。西方动物伦理思想的发展经历了漫长的进程,从最初的视动物为无灵性的物体到逐渐认识到动物拥有情感和权利。本文将对西方动物伦理思想的发展脉络进行梳理,探讨其中的主要观点和影响,以期从整体上把握西方动物伦理思想的历史概貌,为当下人类应对生态危机、改善生态环境提供一定的启示和思路。

关键词:西方动物伦理,人类中心主义,非人类中心主义

韦琦,杨洪兰.西方动物伦理思想的起源及发展研究.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第1卷,2024年2月,总第57期.ISSN2749-9065


西方动物伦理的形成和发展是一个历史的、动态的变迁过程,经历了孕育、启蒙和确立三个阶段,各阶段之间也不是绝对独立的,后来的思想观点往往是对前面思想观点的继承和升华,西方动物伦理总体上呈现由人类中心主义向非人类中心主义的发展趋势。

一、孕育阶段

上古时期,人类刚刚脱胎于动物不久,进化的程度不高,必须依赖集体的力量才能生存,生活资料主要从大自然获取,主要依靠采集渔猎维持生存。在采集渔猎过程中,人们主要使用简单的石器和木器作为工具。当面对一些弱小的动物时,并不会面临太大的危险。然而,当面对一些凶猛的动物时,情况就变得比较麻烦,并且甚至可能面临生命危险。因此,人们会产生一种害怕甚至恐惧的心理。这种害怕和恐惧往往使人们与变幻莫测的自然灾难联系在一起,并转化为对自然和动物混合的敬畏和崇拜。在原始人看来,某一些动物因为具有某种特殊禀赋和强大威猛的能力,或者因为与自身的生活具有特殊的、密切的关系,因而成为图腾崇拜的对象。当然,在这个时期,人类学会使用火,并发现动物皮毛可以御寒后,人类对动物的食用和利用方式发生了一些变化,其中多了一些残酷和野蛮的行为。然而,这种人类既依赖动物又恐惧动物的生态关系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改变。

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的动物伦理思想主要集中在人类与动物之间的关系众所周知,亚里士多德是古希腊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是古希腊哲学的集大成者。亚里士多德认为,动物是人类的财产,可以被人类支配和利用。他的观点在当时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并成为西方动物伦理思想的基石。在人与动物的关系上,亚里士多德虽然不否认人也是一种动物,但他却认为人是“理性动物”。他认为自然界原本就是一个有秩序的等级结构,理性能力较低者为理性能力较高者而存在,如果理性能力的差别能让某些人成为主人、另一些人成为他们的财产,那么人具有统治其他动物的权利显然就无需更多的论证。他在著作《动物与奴隶制度》中叙述道:“植物是为动物而存在,非理性的动物是为人类而存在。驯化动物是为役使它们,当然也可将它们作为食物;至于野生动物,虽不能将其全部作为食用,但有些还是作为食物,或者用以制作衣着和各种工具。如果自然不会虚造万物,我们可以推论自然为人类而生产动物。”他认为,动物灵魂的高贵性决定了动物构造上的差异,人并非因为直立行走和使用双手而变得理性,相反,人是因为有了理性,才导致人类会直立行走和使用双手。动物只能使用自己的身体,而人类拥有灵魂和理性,因此动物比人类低贱,应该受人类统治。

然而,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也存在一些对动物权益的关注和保护。例如,柏拉图认为动物有灵魂,并且应该受到尊重和保护。这种观点在当时并不普遍,但为后来的动物伦理思想奠定了基础。古罗马法学家乌尔比安则指出,“自然法不是人类所特有的,而是一切动物都具有的,不论是天空的、地上的或海里的动物主张平等地对待动物,这为西方动物伦理思想播下了种子。

二、启蒙阶段

18世纪的工业革命前后,人类进入工业文明时代,随着人类改造自然能力的不断增强,人类对大自然的征服和改造步伐加快。在此时期,人类中心主义的思想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人类中心主义认为人类在自然中居于特殊的地位人类中心主义认为:在人与自然的价值关系中,只有拥有意识的人类才是主体,自然是客体。价值评价的尺度必须掌握和始终掌握在人类的手中,任何时候说到“价值”都是指“对于人类的意义”。受此影响,在人与动物的关系上,主流的人类中心主义认为,动物是服务于人类的,是为人类而存在的,所以没有道德地位,人类对动物不负有直接的道德义务。后来,出现了仁慈主义、功利主义、扩展伦理共同体、敬畏生命等观点,为现代动物伦理的确立和发展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启蒙,其中康德的间接义务论,边沁的功利主义论,塞尔特的动物权利思想,史怀泽的敬畏生命思想等对动物伦理思想的确立和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人类中心主义动物伦理思想中,动物工具论思想出现得很早,延续的时间也相当长,对全人类的思想影响也比较大。动物工具论者认为:动物缺乏理性,没有意识或灵魂,对人类来说仅有工具价值。其中最为典型的代表人物是笛卡尔。

法国哲学家笛卡尔被尊称为近代哲学之父,也是解析几何的奠基人。他认为人是一种比动物更高级的存在物,因为人不仅具有肉体,还具有意识和不灭的灵魂;而动物只有肉体,没有意识,不能感受快乐和痛苦。他在致亨利·莫尔的信中写道:与时钟一样,动物也是受机械原理支配的,但由于动物是神造的机器,而时钟是人造的机器,因此,动物的行为要比时钟更复杂。他认为动物只是一架神造的机器而已,所谓“痛苦”这一概念并不适用于动物,它们在被伤害时只是表现的痛苦罢了,因此,他认为那种认为应同情动物的观点是错误的。笛卡尔的学说解除了实验者们对动物进行活体试验而产生的疑虑和不安,对后世影响深远。

当然,持有类似观点的人还有很多。随着科技的进步,认为动物缺乏理性和意识的观点显然早已站不住脚,但这一思想依旧影响广泛。显然,在人类中心主义的思想影响下的今天,肆意捕杀动物、虐待动物、进行动物表演等,这些依旧是人类需要面对的全球性问题。有关动物福利与动物保护的事业依旧任重道远。

人类观照动物的途径有两种:一是理性途径,主要关注的是动物对人类的价值问题;二是感性途径,主要关注的是人类对于动物情感问题动物同情论便由此而生。动物同情论者认为:人类应尊重动物的生命,以“慈悲心”、“同情心”、“善心”来对待动物,反对虐待、残杀动物。直到今日,动物同情论依旧对动物保护有重大影响。

人为什么要同情动物?英国思想家洛克曾说:“那些在低等动物的痛苦和毁灭中寻找乐趣的人……将会对他们自己的同胞也缺乏仁爱心”;印度圣哲甘地认为“从对待动物的态度可以判断这个民族是否伟大,道德是否高尚”;美国思想家贝弗认为:残酷对待活着的动物的行为,会使做出这一行为的人变得野蛮起来,还会使人的道德变得堕落;德国哲学家康德认为,“一个人不想扼杀人的感情的话,他就必须学会对动物友善,因为对动物残忍的人在处理人际关系时也会对他人残忍”;法国哲学家卢梭认为:同情心是人类所具有的“唯一的自然美德”。

谈及动物同情论,我们必须要说一下休谟的“移情”理论。休谟认为,人类之所以能够同情动物,是因为我们能够将自己置身于动物的处境中,从而理解它们的感受和需求。这种能力被休谟称为“移情”。他认为,移情是一种心理过程,通过它,我们能够将自己的感受转移到他人身上,包括动物。休谟进一步解释了移情的机制。他认为,人类在观察到他人的情感表达时,会自动地将自己置于对方的位置上。我们会感同身受,体验到类似的情感。这种情感共鸣使得我们能够理解他人的感受,并对其产生同情。

然而,休谟也指出了移情存在的局限性。他认为,移情主要基于我们对他人的情感表达的观察,而动物并不像人类那样能够通过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感受。因此,我们对动物的移情可能相对有限。我们很难完全理解动物的内心世界和感受,因为它们无法以我们所理解的方式来与我们沟通。尽管如此,休谟的移情理论仍然为我们理解动物同情提供了重要的思考角度。休谟同时认为,同情心是人类道德的基础,人们“有义务按人道法则文雅地使用这些动物”。

持类似观点的还有达尔文,作为进化论的奠基人,达尔文认为“人和其他动物是来自一个共同的祖系的”,也就是说,人类只是动物中的一个成员,是由动物进化而来的,与其他动物尤其是类人猿在生物学上没有本质区别,正如米德格雷所说的“我们不只是像动物,我们就是动物。”达尔文强调了人类与动物的同源关系,这为人类同情动物、关爱动物提供了生物学依据。达尔文认为,人道是一种基于同情心和共情能力的道德感。他认为,人类的道德感是在进化过程中逐渐发展起来的,而不是来自于上帝的赐予。他认为,进化过程中,人类逐渐形成了社会性和合作性,这使得人们能够感受到他人的痛苦和快乐,并产生同情心。他认为,人类与其他动物有着共同的祖先,这使得我们与其他物种有着亲缘关系。因此,真正的人道也包括对其他生物的关心和尊重。

动物同情论是西方动物伦理思想发展的一大进步,相较于动物工具论宣称的人类对动物没有任何直接的义务,动物同情论强调了人类对动物的最基本的情感认知和道德义务。不可否认,人类会同时存在这两种思想,出现思想上的相互交织。随着文明的进步,动物同情论的思想逐渐地得到了人们的普遍认可和接受。

人类任何思想的进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都有一个认知发展的过程。动物同情论促使人类一定程度上克服了对动物的偏见,提供了一个判断人类对待动物行为正确与否的最基本的道德标准。以同情仁慈之心对待动物,尽管只是一种人类对待动物最低程度的道德义务,但已经是人类思想上的一大进步了。

三、动物伦理的确立

人类进入后工业文明时代后,人类享受到了比以往任何时期都优越的物质条件,创造了比以往任何时期都丰富的物质条件,与之而来的是全球气候变暖、生物多样性锐减,环境污染等全球性环境问题,人们开始重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从20世纪初开始,环境伦理思想得到长足发展并渐趋繁荣,开始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在此背景下,西方动物伦理得以正式确立,非人类中心主义的思想开始逐步占据主流地位,并取得了极大的发展,出现了最为代表的动物福利科学。其实,人类对动物福利的关注可谓是历史悠久,古典文学、艺术作品中已可见端倪,随着动物行为学、神经科学等学科的发展,人类对动物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同时为动物福利科学的发展提供了大量的实践证据,促进了动物福利事业的快速发展。

学界关于动物福利animal welfare)的定义并不相同,并且其定义也在不断变化,到目前为止,尚未形成一个普遍公认的定义。首部动物福利法案早在1822年的英国就已诞生,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动物福利在自然科学、伦理学、心理学以及政治学等方面取得了长足发展,形成了完善的理论和实践体系。20世纪中叶以后,动物福利进入了“赋予动物权利”的新时代。这期间,有一批学者丰富和发展了动物福利的理论,助推了动物福利科学的发展。

休斯认为动物与环境必须和谐一致,并将动物福利定义为“动物与其环境协调一致的精神和生理完全健康的状态”;斯伯丁认为动物福利是一种康乐状态,在此状态下,至少基本需要得到满足,而痛苦被减至最小;英国动物学教授道金斯认为动物福利是指动物的健康状况和是否得到它们想要的东西;布鲁姆提出“福利”这个术语指的是个体与环境可量化地相协调的状态,不能与环境协调一致或是协调有困难都应该被认为是损害了动物的福利;辛格提出“动物解放”,并认为既然动物和人一样具有感知能力,我们就没有理由在道德考虑上拒绝它们的基本利益,任何基于先天的性别、种族甚至智力的区别对待都是不道德的;雷根认为,某些动物具有生活主体所具有的那些特征和能力,因而这些动物至少也是道德共同体的成员,具有内在价值,并且拥有被尊重对待的道德权利;沃伦认为大自然赋予了动物免受没必要痛苦的权利。尽管各位学者运用的论证方法不同,但殊途同归,即都认为动物有不受侵犯的生命价值,人类有善待动物的义务。

从动物福利发展的理论来看,学者们关注较多的是农场动物和实验动物福利问题。对实验动物,目前普遍认可的福利内容是由英国动物学家威廉姆·路塞尔和微生物学家雷克斯·布奇于1959年提出的3R原则,即减少(Reduction)、替代(Replacement)、优化(Refinement)三原则。英国“农场动物福利委员会”提出了农场动物“五大自由”。指出动物享有免于饥饿、免于不舒适、免于痛苦伤害和被疾病折磨、免于恐惧与悲伤以及正常表达习性的五大自由。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研究的深入,更多更为科学的理论也在被提出。

动物福利作为一门涉及到自然科学、伦理学、心理学以及政治学等的交叉学科,其理论基础从来不是单一的一个方面,关于良好动物福利的判断标准也一直存在着很大的争议。动物福利建立在人类对动物的道德责任、同情心和同理心、科学证据和经验以及社会和文化价值观之上。动物福利论者将关注和尊重动物福祉看作是人类的道德义务,同时将动物福利作为一个社会的道德进步的体现。

相对于动物工具论、动物同情论,动物福利论已经是人类的一大进步,自此人类的动物伦理思想开始由人类中心主义转向非人类中心主义。人们关注的重点不再局限于动物的价值。人们开始追求动物权利的解放。无论是强势的动物福利论者还是弱势的动物福利论者,关注的重点都是动物平等的道德地位和权利。尽管从保护生物多样性来看,一些学者认为,动物福利论过于强调动物个体利益或权利的做法与现代生态学的观点不相符,也不利于保护生物多样性。但不可否认的是,动物福利论等非人类中心主义动物伦理思想是在对人类面临的日益严峻的生态危机反思的基础上产生和发展的,反过来,这些伦理思想也为人类应对生态危机、改善生态环境提供了一定的启示和思路。

四、启示

随着全球生态环境的不断恶化和生态危机的日益严重,人类面临着保护地球家园的重大挑战。在这个关键时刻,西方动物伦理思想为我们提供了一定的启示和指导,帮助我们重新审视与动物的关系、改善生态环境并推动可持续发展。

首先,西方动物伦理思想强调了动物的尊严和权利。传统上,人类往往将动物视为自己利益的工具,忽视了动物的权益和尊严。然而,西方动物伦理思想提出,动物与人类一样都是具有生命和感受的存在,应该受到平等的尊重和对待。这一观点提醒我们,在处理生态环境问题时,不能仅仅追求人类的利益,而应该考虑到动物的权益和福祉。例如,当我们制定环境保护政策时,应该尽量减少对动物生活空间的侵占和破坏,保护栖息地,确保动物生存与繁衍的权利。

其次,西方动物伦理思想强调了人类与自然界的和谐共生。人类长期以来对自然资源的过度开发和环境污染已经导致了生态系统的破坏和物种数量和分布范围的减少。西方动物伦理思想提醒我们,人类与自然界应该建立一种和谐的关系,追求可持续发展。我们应该意识到,自然界的生态系统是一个复杂而相互依存的网络,每一个物种都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因此,我们应该尊重自然界的规律,保护生物多样性,避免过度开发和污染,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最后,西方动物伦理思想还提倡了动物权益的法律保护。在西方社会,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制定了动物权益保护的法律和法规,如禁止虐待动物等。这些法律的出台,不仅为动物提供了法律保护,也为人类提供了一个道德和法律的准则,引导我们更加关注动物的权益和生态环境的保护。在应对生态危机和改善生态环境的过程中,我们可以借鉴西方动物伦理思想,制定更加完善的法律和政策,加强对动物权益的保护,推动环境保护事业的发展。

通过梳理西方动物伦理思想的演进历程,我们可以深入了解人类对待动物的态度和行为的变化情况。可以发现西方动物伦理思想整体呈现出由直观感性到逻辑推理的发展特征,以及呈现出由人类中心主义转向非人类中心主义的发展趋势。通过梳理西方动物伦理思想的演进历程,人类可以从动物伦理的视角反思自身的处境,重新审视人与动物之间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进而推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以及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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