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G理念在中国的“本土化”适应和调整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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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晋峰

摘要:ESG成为近年来国内外的热点话题,关注企业环境、社会、治理绩效,是衡量公司和机构是否具备足够社会责任感的重要标准。本文从如何看待ESG概念、为何推出ESG评价标准、积极践行推广ESG等方面展开,通过对具体实例的介绍,例如中国负责任投资原则、ESG评价标准以及低碳工坊等,建议ESG理念在中国的发展应进行“本土化”调整,强调生物多样性和绿色动态管理。

关键词:ESG,负责任投资,环境,标准

周晋峰.ESG理念在中国的发展应进行“本土化”调整.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第1卷,2023年9月,总第48期.ISSN2749-9065


一、如何看待ESG概念?

上世纪70年代提出的ESG(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Governance),从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三个维度评估企业经营的可持续性与对社会价值观念的影响,之后在2006年由时任联合国秘书长科菲•安南先生提出了“负责任投资原则(UNPRI)”。

我们认为ESG是人类文明的一个进程,在工业文明持续发展的过程中,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不断的引发了很多环境危机,社会各界开始关注并重视人类不能沿着工业文明的老路继续发展下去,而需要做出改变,这个改变再早一点还有CSR,就是企业社会责任,随后就有了更鲜明的主题——ESG。ESG,即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把环境放在了前面,是人类文明发展过程中的一个新成果。

香港证交所在2020年已经强制要求企业上市要做ESG报告,这就是一个非常明确且广泛的共识。美国在香港之前已经实施了这样的要求,在欧洲也有类似的要求。ESG要求企业投资的时候要考虑责任,通过负责任投资,来引导企业、经济和工业向着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目标迈进。因此,我们认为ESG是人类文明进程中的一个过程,是工业文明发展到今天的一个重要的、新的工具,也是整个人类的一项发展成果。

二、ESG适合中国吗?三方面“本土化”调整很重要

联合国推出了“负责任投资原则(UNPRI)”,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简称中国绿发会、绿会)联合中国证券业协会、中国发展研究院、中国可持续发展研究会以及国际中国环境基金会等机构,联合制订了中国责任投资原则(CNPRI,China Principles For Responsible Investment)。相较于在联合国UNPRI的六大原则,我们建立的是七大原则,前面加了一项原则,即“生态文明和绿色发展”。

ESG是人类的一项发展成果,我们应该积极的采用它对市场经济和现代企业在过去几十年的实践探索中所形成的一套机制,我们认为这是应该拿来为我们所用的,但同时我们也应该积极做一些调整,结合国内实际情况和需求进行“本地化”调整,把它做得更好。

几个基本的思考:

(一)要把生态文明放在首位,要把绿色发展放在首位。作为ESG中代表环境的“E”,我们应该着重加强,确保有根本性的改变,而非流于简单的形式上的变化。这需要我们从指导思想上有根本性的改变,把生态环境放在首位。同时还要积极的引导新的发展,所以我们把生态文明和绿色发展作为CNPRI的增加项放在里面。

(二)国际社会是大资本主义,所以国际上ESG的特点是引导负责任投资,因此最早的UNPRI的参与方,基本上是国际几家大的投资银行参与,通过发挥投行的影响力来引导投资,比较好操作。那么中国开展ESG是否也是面向投行?笔者认为这是我们从起点上可以做出调整和改变的。我们不只是面对投行,而是所有的企业都应该借助于这个工具来开展ESG工作,使之具有更加广泛和宏大的意义。

从巨型投资机构入手,可操作性强、影响力大,这点我们可以充分学习国际经验,但也要本土化。在我国,中小企业占比很大,他们的ESG有没有意义?非常有意义。中小企业的能耗问题、治理问题往往比大企业更多,把它们囊括进来,对于促进社会各领域全面发展,结合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愿望,提高我们在生态文明、绿色发展领域里的最新成果将起到积极的作用。

(三)现在还是少数部门在推动,如果更多的部门出台政策和文件,包括工信部、市场监管总局等更多的部门联合发出行动倡议,要求企业在生产和发展中,把生态环境和绿色发展融入进来,市场与政府的力量叠加,能更好地推动企业把ESG做好。中国可以通过持续的努力,在ESG领域全面的赶超上来。

三、为何推出ESG评价标准?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好工具

关于ESG的相关问题研究和跟进,中国绿发会是开展的比较早的。从联合国前秘书长安南先生提出“全球契约”(Global Compact)向全世界企业领导发出的呼吁,其中也包括环境。到后来提出的“负责任投资原则(UNPRI)”。我们一直都在跟进研究和了解。在ESG方面,我们没有大型投行作为抓手,早期也不是我们的工作重点,能发挥的力量也很有限。但从2014年开始,我们把生态文明纳入到工作的主要内容之后,便全力以赴地去思考怎么推动生态文明建设。我们发现ESG是一个很好的工具,而且是一个很成熟的工具。我们预测ESG将是国内推动生态文明建设、推动绿色发展进程的重要工具,因此,中国绿发会在2021年完成了CNPRI,即中国负责任投资原则,同时也推出了ESG评价标准。

这两项工作的专家团队在2020年末储备组建,和国际上比较起来,我们引以为傲的是环境领域的专家比例是比较高的,加上中国绿发会本身绿色发展的业务所长,我们在这方面的积淀也很丰富,人才储备、知识储备也很多。国际上ESG评价机构主要是投资评价、投资市场管理这一类的,他们是从传统的投资评价过来的,很有经验和话语权,但环境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新增加项。而环境是我们的优势,在过去的三十几年来,我们一直在研究环境、生态、生物多样性以及绿色发展。过去10来年,我们又开始研究生态文明。随着人类文明的变迁,未来企业发展向何处去?比如说火电,我们多年前就提出要调整。为什么?因为碳指标越来越成为一个重要的指标。我们不是从投资角度出发,而是从环境角度对很多产业提出了和投资密切相关的建议。

2022年8月15日起正式实施的《限制商品过度包装要求 食品和化妆品》(GB 23350-2021)国家标准第1号修改单明确要求:月饼包装层数最多不超过三层且不可与其他产品混装,包装材料要杜绝贵金属和红木等贵重物料等,这些规定直接对包装生产企业做出相应规范。快递行业也是如此,2021年国家邮政总局发布《邮件快件包装管理办法》,也直接对快递及包装行业产生影响。如果我们的金融在给企业贷款的时候要求ESG,对金融机构和企业可持续发展都有好处。ESG是一个非常契合我们生态文明建设、绿色发展的工具,我们应该很好地运用起来,我们相信中国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领域、行业和机构对企业提出ESG方面的或强制或推荐性的要求。

四、绿会ESG标准有哪些特点?强调生物多样性和绿色动态管理

传统金融部门,对于哪些行业是否绿色,他们更多的是按目录进行管理,但其实目录管理是具有很大局限性的。比如水电项目,按目录管理,水电是清洁能源,因此它属于绿色目录。但水电项目对河流的影响,对水生生物的影响,对周边环境的影响,对流域生态系统的影响,有可能是负面的,甚至是很严重的负面影响,因此简单的目录管理,就容易出问题。太阳能、风能项目也是如此。我们这里不是说整个行业不绿色,而是具体某个项目,对生态对环境的考量不够绿色。因此,我们制定的CNPRI、ESG标准,中国特色比较强,环境特色比较强,从全球来讲,对于ESG的认知原则也提出了一些很重要的、有意义的补充。

总体上框架分为三大块,就是环境、社会和治理,在细节上,环境方面我们强调了生物多样性,强调了循环和绿色,强调了动态管理,这和目录式管理区别较大。在社会和治理方面,囊括传统指标的基础上,我们强调生态文明,特别强调了文明的变迁。

人类开启了生态文明时代,企业在这个时代浪潮中,也不可以简单的只追求效益、产值、市场影响力等,还要同时强调可持续发展,比如碳排放的情况,生物多样性的足迹,污染排放等。在国际社会上,我们也会积极的推荐中国的做法和观念,比如我们参与国际标准化组织生物多样性技术委员会(ISO/TC 331),推动生物多样性领域的标准化工作,也得到了非常多的认可。

不同机构给出的ESG评价可能存在差异,主要是因为ESG标准涉及到的领域有些不是可以简单量化的。比如,材料在回收利用过程中本身也会排放二氧化碳,有时候会比较难定量,而且评价指标之间的占比和权重也存在差异。但大家正在慢慢形成共识,比如在环境方面,植树对土壤的影响、对空气的影响,可能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不同的机构在评价的时候也是见仁见智,有所差异。具体方法可以差异化,但总体而言大家还是有一个一般性的、方向性的概念,有基本原则,这个是最关键的。我们应该坚持去追求本源的环境友好、社会和谐和内部治理方面的优化,这个大目标是一致的。

五、通过低碳工坊,积极践行推广ESG

我们对于减碳以及生物多样性有很多综合性的考量。比如现在对化工厂一般是不支持的,但是化工厂的生物多样性项目是可以支持的。在ESG的国际传播方面,也得到了比较多的重视,特别是我们在生物多样性、低碳和环境领域的系列工作。比如我们联合企业开展的低碳工坊建设。其中,我们选了一个加拿大的案例,这个案例通过向加拿大中餐厅回收一次性筷子,再进行非常高效简单的加工,重新加压做成桌子板材等,实现了资源的循环利用,节能降碳。还有一个案例是北京大学的自行车修车铺。通过自行车维修,不仅给学生提供了方便,还避免了原来的大量丢弃和闲置,进而减少了资源浪费。这样的案例是构成我们这个时代变迁和转变,推广普及ESG,实现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不仅是企业,我们每一个人的每一次消费行为,都可以助力低碳。笔者因为经常出差会用到手提箱,后来箱子轱辘坏了,很多人会扔了再买一个新的,后来笔者在北京找到了一个地方修轱辘,先后修了4次,现在箱子依然在用。那么,这就减少了多消费一个箱子的生态代价。在湖南长沙有一个老刘旧书店,经营好几年了,我们把它作为样板,进行宣传推广,现在有很多人去给他送旧书或者去他那里买书。这背后是大量的图书得到再次利用,进而节约了图书印刷、纸张的制造、能源的消耗等等,是通过这样的一个小企业的积极的践行,对环境问题、社会问题和治理问题所产生的积极影响。我们希望能够通过对他们的宣传,让他们取得更多的发展。

这些项目和行动虽然很小,但集腋成裘,积沙成塔。所以我们通过低碳工坊系列,把各种各样的案例汇集起来,传播出来,然后去推广去支持,让ESG的理念形成更加广泛的共识和参与。

六、做有中国特色的ESG评价标准

面对大企业、小企业不同的情况,如何在构建标准的时候进行抉择,做到兼顾?没有强制执行力,也不像国际大投资机构有强大影响力,如何让企业重视并采纳?做为一项团体标准,笔者对中国绿发会在构建《ESG评价标准》时,面对上述问题和困难,所采取的解决方法进行分享。

第一,明确这件事是好事、很重要,就先做起来,搁置争议。绿会的标准可以是一个很好的靶子、一个样板,或者是一个示范和起点,供大家来测验并不断完善。这是一个办法。

第二,不功利,标准推出来之后,不进行功利性推广和应用。我们的标准不仅面向上市公司、大投行,而是中国的所有企业。我们相信所有的公司发展都需要ESG,现在我们也收到很多申请,找我们要标准的授权,这是很好的证明。

做具有我们中国特色的ESG,这是我们的一个方向,让它对大小企业都能够有指导、示范意义,这是我们的重点。我们不是自创一套新系统,ESG是国际性的,我们也要高度接轨国际的评价体系,同时凸显我们的生态文明建设理念,并积极向国际社会推广我们对“E”的观点,让他们能够采纳,能够调整,能看到我们中国的ESG怎么开展的。


(注:本文根据小康杂志社记者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