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新文明的躬行者——《无增长的繁荣》推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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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晋峰

摘要:30多年来,蒂姆·杰克逊(Tim Jackson)一直致力于研究道德、经济和社会层面的繁荣。《无增长的繁荣》(Prosperity without Growth)作为蒂姆·杰克逊里程碑式著作之一,曾被译为17种语言,畅销全球。2023年6月,由丁进锋、诸大建作为译者的《无增长的繁荣》由中译出版社进行再版,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周晋峰应邀为本书作序。做新文明的躬行者,可以从本书中汲取养分,为建设以可持续为基调的繁荣的未来做好铺垫,标注鲜活注脚。

关键词:《无增长的繁荣》,生态文明,可持续繁荣

周晋峰.做新文明的躬行者——《无增长的繁荣》推荐序.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第1卷,2023年9月,总第48期.ISSN2749-9065


2023年6月,由丁进锋、诸大建作为译者的《无增长的繁荣》由中译出版社进行再版,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周晋峰应邀为本书作序。

拍摄:王静

在本书中,蒂姆·杰克逊认为,我们此前对于社会进步的理解建立在一个错误的信念之上:GDP增长越快,越有幸福感。作者深刻地分析了以过度消费来刺激经济增长的西方文明,在全球能源和环境承载力有限及世界经济结构不公正、不合理的背景下,是难以长期维系的。这也是西方国家传统的经济增长模式,没有也不会带来世界经济的繁荣,反而成为频繁的金融危机、债务危机和世界动荡的主要原因。作者呼吁:GDP并不能代表国民幸福,我们必须用与过去不同的方式来重新定义繁荣和幸福,把繁荣和幸福与强调经济增长的GDP分开,实现无增长和低增长的繁荣。

《众生的地球》、《2052:未来四十年的中国与世界》作者乔根·兰德斯曾这样评价蒂姆·杰克逊,“富裕国家获得更高的福利与GDP增长没有必然联系。蒂姆·杰克逊是提出这一真理的先锋。政府干预能实现预期的结果,即充分就业、减少不平等和降低温室气体排放。”

《世界报》评价本书为“近年来最杰出的环境经济学著作之一”。

【作者简介】

蒂姆·杰克逊(Tim Jackson)是理解可持续繁荣中心(Centre for the Understanding of Sustainable Prosperity)的主任,也是英国萨里大学的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可持续发展。

【推荐序】

做新文明的躬行者

如何正确地定义繁荣、繁荣与经济增长的关系,以及给出从目标到实现的清晰路径,这些是本书作者努力阐述清楚的内容。从书稿修订再版和读者反馈来看,本书显然是很成功的。

繁荣,在中文里是个高频词,出自晋代葛洪《抱朴子·博喻》:“甘雨膏泽,嘉生所以繁荣也,而枯木得之以速朽。”繁荣为草木茂盛之意,现在被更为广泛地应用于经济、社会领域,形容经济或事业的蓬勃发展。

在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下,繁荣往往与物质的丰富和资金的流转捆绑在一起,互为因果。也因此,繁荣与萧条,成了一对反义词。而20世纪初曾波及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经济大萧条的阴影,更是一场未曾远去的噩梦。

因此,尽管我们在众多场合为生态环境强力呐喊、振臂而呼,但“经济增长”所携带的历史惯性和工业文明的强大力量总是能轻易地碾压我们。在很多人(包括很多政府官员)看来:经济不景气、增速放缓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金融投资预期不佳、社会发展不景气等“下行”威胁一旦发生,可要比呼吸一口被污染的空气,或者是遭遇一次强台风侵袭严重得多!原因简单且直接:难道有人想要退回到物质贫困或经济崩溃的生活中吗?看,这似乎是毫无悬念的提问。官员还可以用繁荣是“显绩”,生态是“隐绩”为借口,通过大项目来寻租。

但显然,现代工业文明所秉持的这种忽略生态和自然承载力,依赖推动消费者不断买买买来维持的繁荣表象,这种实现社会经济不断增长的模式,犹如饮鸩止渴。

我有一个拉杆箱,多年来它伴随我辗转国内外各地,曾先后坏过4次。很多人以过时、老旧为由,劝我换新,但幸运的是经维修后,它至今仍在坚定地履行着使命。并非我对老物件有格外的钟爱,仅是觉得还可用,弃之可惜。显然,我这种做法在当下看来很不合时宜,是不符合促进经济“繁荣”的需求的。毕竟现在很多物品被丢弃,并非因为损坏或无法使用,而仅是由于市场推出了迭代的新产品,旧的则显得落伍了,比如手机等电子产品。“升级换代”被写进文件,堂而皇之、大行其道。

当人们眼花缭乱于众多消费品中,为如何选择一个更新的或更有品味的产品而烦恼时,关于生态安全、环境代价等概念,往往被排斥在思考范围之外。于是,更多产品被加工生产出来,通过带动并满足消费者而帮助资本获得利润。这些产品有些还被包装为另一种表现形式——看似“绿色”的宏大项目或工程。例如,某大城市一处湿地公园建设,以符合人类审美和消费需求的方式,对原生自然植被进行了大量改造,虽然规划建成后的湿地公园拥有整齐的人工草坪和规则分布的树木,但通过施工前后生态状况的调研对比发现,改造后的区域,鸟类种群数量仅有四五种,相较建设前下降约10倍。随着后续为维护人工草木健康而不断投放的防治病虫害药物的增加,物种数量会进一步降低。还有轰动一时的海花岛项目,这个投资约810亿的项目,以提供旅游度假、商业会展、餐饮和海洋运动休闲、商品房居住等服务获取利润,但违规建设问题长期存在,被中央环境保护督察组多次点名,勒令其修复生态环境损害。与之类似的还有秦岭别墅群违建,屡禁不绝,最终在中央先后6次批示下,以“不彻底解决、绝不放手”的整改力度,才得以解决。

从事环保工作多年,相信很多志同道合者都会深感其艰难。我们弯着腰,低着头,弓着腿,近乎匍匐地向前,希望推动更多项目、工程,更加重视环境影响评价、重视对原生自然的保护。每一点积极的改变,都令我们鼓舞和欢呼,但是在资本强大的逐利性面前,依然举步维艰。

人类尚无法摸清地球生态系统承载力的边界,但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公共卫生健康危机,已是地球对人类这种极限行为给出的反馈——或以新冠病毒感染突然暴发的迅猛之势,或以全球气温持续变暖的累积渐变之态,任何一种都需要人类付出惨重且持久的代价。至于突破边界的后果,或许人类依赖自然生态系统所建造的一切,会连本带利被收回。

在全球人口突破80亿,并很有可能在2050年达到97亿的时代,回归对“繁荣”的正确理解,变得愈发紧迫。繁荣不等于财富的堆积、物质的丰饶。如果不能维持我们生态系统的可再生能力、可得资源、大气、土壤和海洋的完整性,那么对经济的增长追求,则如无本之木,而繁荣也将成为无稽之谈。这虚假的繁荣,也非人类可持续发展之所需。

值得一提的是,金融危机以来,许多国家提出了绿色经济并试图以此提振信心,为经济持续增长找到新的突破口,这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对生态环境保护的重视,缓解了人类生产活动所带来的生态破坏和压力。但需要我们保持清醒认知的是,如果这依然是根植于资本主义不断追求增长的工业文明发展理念基础上的,则只能起到换汤不换药的效果,并且可以断言,一旦绿色经济没有达到资本预期的成果,便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我们需要文明的变迁,如同人类所经历的原始文明到农业文明,再到工业文明——现在,若想实现真正的繁荣,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文明作为引领。这个文明,便是以人们对美好幸福生活的向往为导向的生态文明。正如作者所说,我们生活在一个物质的世界,但我们的生活从来都不是完全物质的。

在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的“生态文明驿站”体系中,有一个“老刘旧书店”。书店安静地坐落在长沙城南书院路一条小巷街角处,朴素的店面里,种类多样的二手书籍被归类摆放着。书店内时常可见上班族、学生、退休老人的身影;在“低碳工坊”体系中,一位北京大学自行车维修师傅,让很多老旧或问题自行车焕发了生命力,深受师生欢迎。我想,这些是值得我们给予更多关注和支持的。这些如星星之火的小微细节,是生态文明的有机组成部分,这何尝不是一种新时代的美好繁荣呢?

须承认的是,相较于数百年累积成势的传统工业文明发展趋势,生态文明尚势单力薄。然,不啻微芒,造炬成阳。随着更多躬行勇者的加入,生态文明时代的可持续繁荣之路,未来可期。

周晋峰博士

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

九届、十届、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

2023年2月